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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山灵韵

发布日期:2022-07-06 08:46 信息来源:王雅坤 作者:《江西水文化》编辑部 浏览次数: 字号:[] [] []

去过曹山之后,我便再也忘不了。那里山青青、水盈盈,一花一树、一草一木皆透着灵气,充满了生命的质感,处处是勃勃的生机。

从抚州宜黄县城出发,向西行十余公里,便来到了陈坊村曹山景区内。

这里的地势得天独厚、妙趣天成。曹山原名荷玉山,四周的山犹如朵朵莲花瓣,曹山宝积寺端坐花瓣之中,宛若一颗莲心。正对曹山宝积寺的山叫供养山,它的形状似一只碗,意味着供奉。

禅意如莲,禅心如水。宜黄县水系众多,其中宜水和黄水交汇处命名为宜黄,从曹山上流下来的潺潺溪水便叫曹溪,此处也是曹水的发源地。

“看取莲花净,方知不染心”,这里远离市声,颇具灵韵。天为穹,草木为垫,溪水环绕,临水揽镜,浮躁的心也逐渐静下来。“叮——”,风从遥远的天际拂过,分不清是僧人敲击法器的声音,还是寺院飞檐上挂着的铜铃在响,只觉丝丝入耳,缕缕不绝,让人顷刻间体味到心归自然的宁静安闲。

顺着菩提道一路向前,便来到了曹山宝积寺的山门。远远望去,一座千年古刹在翠林掩冉、古木参天的映衬下,温婉端庄、静谧幽雅的气息扑面而来。

听讲解得知,曹山宝积寺始建于唐咸通年间(公元870年),距今已有1200余年的历史,也是中国佛教禅宗五大派系之一——曹洞宗祖庭,由佛教禅宗、南岳清源法系弟子本寂禅师创建。“法席大兴,学者云萃,洞山之宗,至即为盛。”曹洞宗禅学的盛况在书中早有记载。

走进寺院,远山如黛,云雾缭绕,一派遥远、幽渺、神秘的禅者之境。“宅幽而势阻、地廊而形藏”,整座寺院保持了唐代建筑风貌,如棋盘般对称稳重,布局严谨。山门、莲池、佛阁、大殿沿着南北中轴线规整布局,横廊一脉相连,几进院落相间,大殿沿轴线依次分布,飞檐翘角,斗拱雄健。

这里供奉的玉佛众多,其中最大的一尊卧佛重达8.3吨。《周礼正义》引郑注曰:“货,天地所化生,谓之玉也。金玉并天地所化生,自然之物,故谓之货。”玉通常被看作是灵气的象征,玉的圣洁与佛的肃穆相融合,寄托了世人向善的美好祈愿。善,是利他,是慈悲喜舍,发菩提心。禅宗历来提倡追求本心,正如六祖慧能所说:“于一切行住坐卧,常行一直心。”

我由此想到了人们常说的那句:活在当下。不禁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如果世人心中没有贪、瞋、痴的烦恼,能不为外界所动,欢喜自在,时刻保持“直心”,做一个解脱无缚之人,想来才能真正地安住当下。

来到后院,我被一株千年银杏所吸引。阳光普照下,粗壮而苍老的树干愈发遒劲,春天明媚、柔和的气息迫不及待地从萌生绿芽的枝桠间不断流逸开来,轻轻的、暖暖的、香香的。

相传这棵银杏树由本寂禅师亲手栽种,和曹山宝积寺一样历史悠久。它曾遭雷劈烧焦死,但1982年寺院迎来复苏契机,银杏树也神奇地焕发新枝,虽经千千劫,但依然兀自屹立。

“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清风吹拂下,眼前这株银杏仿佛有了“直心”,通了“灵性”。

再往前绕行,便来到了本寂禅师的墓塔。此处山脉延绵,状如太师交椅扶手。据说本寂19岁在福建灵山出家,25岁受戒,得宜丰洞山高僧良价禅师真传,是曹洞宗禅法之大成者。如今,经历千年风雨斑驳,石碑上的字迹已难辨认,但“禅”的精神却得以流传下来,被后世发扬光大。

如今的曹山宝积寺是目前全国唯一一座女众驻锡办道的祖庭道场,亦是全国女众道场唯一挂起曹洞宗钟板的寺院。曹山寺现任住持养立法师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女性,曾获佛教杰出领袖奖,也是中国首位登上世界性的佛教论坛发表演讲的比丘尼。曾是医者的她,在重视曹洞佛学院治学的同时,近年来还积极投身抗击疫情。

远远地,我看见佛学院里一群小比丘尼,佛光禅影中,如行走的莲花。她们缁衣僧鞋,每日依旧按照曹洞的钟板行止,把禅宗融于日常生活中,关注当下,挑柴运米、穿衣吃饭皆是修行。

“达人所之未达,探人所之未知”,传说,当年志在四方的徐霞客来到江西,许是被宜黄大自然的纯美隽秀、民风淳朴所吸引和感染,他沿着曹水而上,游历了曹山宝积寺,尚未尽兴的他接着在宜黄境内还游历了军峰山、芙蓉山(棠阴古镇)、宜黄古城、玉泉山、石巩寺等地,累计考察了8天,足以印证江西好山好水的魅力。如今的宜黄,已入选全国第二批徐霞客游线标志地城市。

走出寺院,漫步在古树参天、藤萝缠绕的曹山景区内,尽情感受鸟语花香、溪涧潺潺,做一回短暂而快乐的“禅者”,着实别有一番意趣。

穿过一座窄窄的小桥后,面前豁然开朗,一片碧绿而广阔的田园赫然映入眼帘。

小镇名为“中秋”。关于这个名字,有着美丽的传说。

一说,这个小镇迄今已有1800年的历史,这里依山傍水,风景优美,先民们崇尚月亮,每到中秋,家家户户都会举办隆重的祭月拜月活动。

又说,很久以前,村里一户人家,八月十八诞下一女娃,取名中秋。中秋打小热衷治病救人,长大后遍访名医,学得精湛医术,尔后悬壶济世。她的治病所得全部用于为村民捐资助庙、修学铺路上。在她八十三岁那年,又是一个月圆之夜,中秋溘然长逝,自发送葬的队伍长达数里。许是一片慈善感天动地,在她屋后的河边,竟长出了一丛紫竹林。

因着传说中心地善良的中秋,阳光下的小镇,愈发显得温馨而迷人起来。

居田野最中间的,是一座有着600平米的大型田间舞台,舞台四周,是纵横交错的竹木栈道和稻禾农耕田,18栋全木质仿唐式中秋溪墅临水而搭。暖风吹过,一簇簇禾苗随风摇摆,禾苗的倩影倒映在水中,一群群蝌蚪惬意地畅游其间。“运水搬柴,无非妙道;锄田种地,总是禅机”,在这里,你可以住宿观光,也可以体验插秧、种菜、采摘,真正实现了“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田园生活。

“天人合一,师法自然”,对于终日按部就班穿行于城市水泥森林的我们来说,这里无疑是理想中的世外桃源。“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在这里,人们远离尘嚣,告别浮躁,融入自然,体味久违的农耕生活,体验“本心、直心”,闲看花开花谢,静观云卷云舒,与大地与性灵来一场无言而隆重的对话。

与民宿遥遥相望的是曹山文创街区,这里有宜黄戏、瓷板画等一些非遗以及传统文化展示馆,然而最吸引我的却是夏布。

夏布是一种用苎麻以纯手工纺织而成的平纹布、罗纹布。《诗经》云:东门之池,可以沤麻,彼美淑姬,可以唔歌。麻是一种古老而野性的植物,它们就像一群野孩子,无拘无束地、成片成片地长在山坡上,开出淡白色的花,颜色朴实无华,像是蒙了一层灰尘。

“江浙丝绸宜黄布,一布在手众人求”,宜黄的夏布之所以名闻全国,得益于水质优良。境内的宜水河含硫磺质最多,因此产出的夏布洁白如银,轻柔胜丝,曾远销日本、朝鲜、新加坡、泰国等地,蜚声中外。

小店门口,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一台牵纱架上梳理着一条条纱线,密密叠叠,似万条玉带倾泻而下,纯洁无瑕。问询得知,这古老手艺名为“上浆”。需用事先煮好的米粉浆,在近20米左右的纱线上来回不停地刷,温度过高或过低都易造成纱线折裂,形成断头。因此一匹上等的夏布,极其考验匠人的耐心和技术。宜黄夏布工艺繁杂,要经过分收割苎麻、撕条、牵纱、过筘、上浆、织布、蒸布、水漂八道加工流程,每个流程又分若干道工序。经千锤百炼而成的夏布,冬暖夏凉,薄如蝉翼,丝丝缕缕都渗透着宜黄人民的点滴匠心。

如今,随着人们崇尚绿色自然、返璞归真的意识提高,夏布逐渐重获人们的喜爱。就在我驻足停留中,一群女子进来购买那些由夏布制成的漂亮手袋、围巾,她们身着汉服,似从诗经中走出的少女,裙裾翩跹中,恍若又回到几千年前原始、美丽而洁净的华夏大地。

如果说曹山宝积寺是出世者的净土,中秋小镇是入世者的乐园,那么,我要说的是,在这里,人类呵护下的“风景”更觉可贵。

曹山景区所在的地方属曹水小流域,范围涉及龙井村、官仓村和陈坊村三个行政村,小流域土地总面积超四十公顷。

清澈的水,载着曹山人的乡愁,在山间田野里绕行,它从水库游走,转入门塘,打个漩涡后,又汇入了沟渠,水兜兜转转、弯弯绕绕,时而去寺庙聆听梵唱,时而来到农禅小镇为地里的禾苗解渴,时而载着落花,为一群群前来祈福的游人送去芬芳与祝福。植美人蕉、水竹、香蒲等水生植物,它们在水中吞吐着,摇摆着,仿佛在跳着一曲华尔兹。

幽静的山谷中,放眼望去,是铺天盖地的绿。木荷、枫香、湿地松、油茶、蜜桔,以及无数村庄绿化美化园林乔灌草种植和生物湿地,漫山遍野,无拘无束,装饰着曹山人的梦。

五彩缤纷的曹溪两岸,点缀着杜鹃、金钟花、茶梅、山茶、红花檵木、金丝桃、栀子,金森女贞、海桐、大叶黄杨、红叶石楠、八角金盘,红枫、罗汉松、刚竹,数不胜数的观姿植物,无论在色彩、质感、季相、群落,都搭配得如此相宜,错落有致,宛如一幅油彩画,让人流连忘返。

人们在河岸沿建筑物一侧的沿堤处设了施木桩,木桩间都留有合适缝隙种植水生植物,为鱼类、贝类等水生动物、微生物提供了栖息地,让人不由感叹,这里处处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印记。

如今的曹山,景区内的凤冈镇龙井村、官仓村和陈坊村,因地制宜发展生态特色产业和旅游业,在曹山寺感悟禅宗、中秋小镇赏月、农禅小镇耕读、品位禅茶禅礼已成为风靡一时的网红项目,4A级景区,省级水利风景区,国家级水利风景区,国家水土保持示范工程,随着环境的改善,一项项荣誉纷沓至来,人们的日子节节拔高。

要发现这世间的美,需要一双自然清澈的眼睛,要体会宇宙间最深邃的意义,需要一颗澄明而不造作的心,这样想着,悠悠禅意不经意间又袭上心头。回首望去,那株被雷电劈焦过的银杏迎风招展,绿意仿佛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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