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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缘

发布日期:2021-03-08 11:22 信息来源:省水投集团 作者:黄为农 浏览次数: 字号:[] [] []

古人云:“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非智者却独爱水。

读小学之前,由于工作繁忙,父母把我放在了外公家。外公家在赣江边的一个小院子里,出于安全的考虑,父亲一再叮嘱几位舅舅要看好我,不准我到河边玩耍。舅舅们忠实地执行着父亲交待的任务,决不允许越雷池半步,偶尔能跟着去河边挑水就算是开了天恩。稍大一些,他们就不太管得住我了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溜到河边,坐在河堤上,看着江水源源不断地流向远方,江面上船只来来往往,泛起一阵阵的波浪,由远而近轻轻拍打着河岸。夏天水浅之时,还会下到水中捉小鱼、摸螺蛳,当然,一但被大人们告发,父亲的一顿暴揍是少不了的,尽管如此,自己依然乐此不疲,这也许就是我与水的缘分吧。

小学毕业,我幸运地被白鹭洲中学录取,学校历史悠久,位于赣江中央的白鹭洲上。江西古代四大书院之一的白鹭洲书院就在洲头,至今仍保留着云章阁、风月楼等古迹,南宋丞相、民族英雄文天祥曾在此受业。白鹭洲四面环水,与岸边的唯一通道是一座简易的浮桥,有了这座浮桥,我与水的缘分也就得以从江边延续到了江中,时间的跨度是六年。六年间,除了每天走过浮桥,感受水波的荡漾,最惬意的就是躺在河边的草坡上,静静享受和煦的阳光,河水在脚下流淌,白云从头上飘过,读读书、背背单词,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这样,悠悠江水和朗朗书声伴我度过了紧张而快乐的中学时光。

高考是一场战疫,之后的估分、填志愿同样不轻松,最终,自己接到了武汉水利电力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学校就在东湖边,相比赣江,东湖另有一番气象,湖面舒展、平和,宽广的水域少了几分遮掩,天边的云、远处的山纷纷走进了视野,一时间竟有几分放眼天下的感觉。转过身就是校园,自己要面对的依然是水,只不过角度不同而已,科学技术的发展,让人们对水有了更多的认识,而我所学的专业就是要将水的各种功用转化为人类的福祉。

大学毕业后,自己不出意外地被分配到水利部门工作,走上了“兴水利,除水害”的道路。这条路过于久远,起点有些模糊,远远望去,隐隐矗立着大禹、孙叔、公孙豹、李冰等一座座丰碑;细细观察,甚至还能看到苏东坡、白居易等伟大诗人的脚印,而我的使命就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这让我与水的缘分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水利工作离不开跋山涉水,每次走进山里,总是忍不住四处张望,我知道自己是在寻找水,有了潺潺的流水,再普通的山瞬间就灵动起来了。顺溪流而行是一件乐事,看着小溪时快时慢、时宽时窄,自由自在地流动,一会儿消失在石缝间,一会儿从树根下冒了出来,自己的思绪仿佛也跟着小溪在奔走、跳跃,自由地穿行。

行至低洼处的水潭,忍不住要停下来脚来,小潭清澈见底,水中的石头与水草历历在目,偶有小鱼穿梭其间,由于光线折射的原因,水的真实深度比我们的感觉要深得多,这让我想起那些真正的大师,他们善于用平淡的语言和简单的道理来阐述他们的思想,粗看觉得浅显,细读则发现深邃无比。

 水穷之处多有惊喜,瀑布完全配得上惊喜二字,它是山体与水流开的一个玩笑,相依相偎地一路走来却突然闪开了身子,好在水流并不慌张,依然保持着妙蔓的身姿,只不过有时玩笑开大了,不经意就成了人间极致的美景,比如说黄果树瀑布、三叠泉瀑布,我们在享受美的同时实在是要感谢山与水的奇思妙想。

有水的地方常常有石,它们的相遇总能创造出奇异的景色,水在石中蜿蜿蜒蜒,石在水中起起伏伏,一刚一柔,一动一静,正是这种强烈的对比造就了水与石独特的美感。最令我难忘的是贵州“荔波小七孔”景区,水与石宛如一对热恋中的男女,一路翩翩起舞,或急跌或缓流,或热情似火或柔情似水,石头以千奇百怪的造型托起水流的万千风情,其间点缀以石桥、古树,让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描写水与石的诗句甚多,高明者如王维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简简单单的几个意象,留给了我们无穷的想象和深远的意境。除去对美学的探索,我以为水与石的对话还包含着生活态度的选取与人生情感的追求。

一般而言水流遇到了石头都会选择侧身而行,并不做过多纠缠,毕竟流向远方的目标才是最重要的;碰到绕不过去的,譬如涨潮时的礁石,潮水则会采取一次次猛烈地冲撞,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让,“小事讲变通,大事讲原则”或是多数中国人的处世之道。

人们总喜欢通过“水滴石穿”的现象来阐述刚与柔、强与弱的哲学思辩,将水与石摆在对立的位置,定格为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而我更乐于讲述溶洞里发生的故事,日日而滴的水,年复一年,把岁月凝结成石笋、石柱,让只能相向而望的岩石终于可以手足相执、肢体相亲,这是永不言弃的爱和付诸于行动的勇敢,千年的呼唤化作万年的相守,相比牛郎织女的隔河相盼有了更为积极的意义。

每每心绪繁乱之时,我总是习惯于来到水边,走一走、看一看,心情很快就归于平静。

我喜欢水的静,看着平静的水面,自己仿佛走出了喧嚣,站在了世界的边缘,距离一远,人生的起点和终点尽在视线之内,再大的事若用生命的长度去丈量,也会显得渺小无比,就算不上事了,我们的内心自然就平静了。

我还喜欢水的纯,洁净透明的水总让我想起法国作家圣埃克苏佩里笔下的小王子,他以孩子式纯净的眼光观察着世界,成人们的无穷烦恼在他看来都是荒缪可笑、微不足道的,远不如他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花来得重要。如果我们也能像小王子一样,保持一颗纯真的童心,生活就会变得简单而快乐。

遇到狂风暴雨,水也有波涛汹涌、浑浊不堪之时。但是风雨过后,泥沙俱沉,看着平静如初、清澈依旧的水,你会感受到苏轼诗句中“一蓑烟雨任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的从容与洒脱。有了这份从容与洒脱,我们的人生又何来风雨?

大海是水的最终归宿,为了这个目标,他们聚成小溪,汇成大河,历经百转千回,从高山流经平原来到海滨,姿态越来越低,世界却是越来越大,直至一望无际的海洋,清水也好,浊流也罢,统统都要融入蓝色的大海中,这就像中华文明的一个剪影,谦逊、平和,极具包容性。

中华文明与水有着不解之缘,依水而起,因水而兴,最终也与水一样源远流长,成为全世界唯一没有中断的远古文明。老子在《道德经》所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居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矣”,在他眼里上善之水近乎于天地间的大道,可见这位智者对水的推崇。由此看来,把大海当作水的终极目标,格局还是太小,境界还是太低,润泽万物,养育众生,安于低位,不与物争,才是水的价值取向,才是水的至善之道。

我知道,自己与水的缘分仍将延续,余生还会伴水而行,走向那一汪至清至纯的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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