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生灵

——《鄱湖生灵》创作谈
发布日期:2020-04-16 14:18 信息来源:江西日报 作者:罗张琴 浏览次数: 字号:[] [] []

  中国最大淡水湖,世界最大候鸟保护区,长江江豚最后避难所,集多块“最”字标签于一身的鄱阳湖,不仅是江西的命脉,长江中下游的“保护神”,更发挥维系着中国与世界的生态安全和生物多样性的特殊功能。写一本关于它的书,对于一个常年与水打交道的文字工作者而言,往小里说是宿命,往大里讲是使命。

几年前的一个夏天,我跟着江西省防汛抗旱指挥部的宣传小分队去往上饶,眼前的鄱阳湖:浩瀚万顷,水天一色,如此婉约纯净,那样壮美安详。阳光铺陈湖面,白鹭飞翔天空,渔民撒网大湖,农民抛秧稻田……这哪像是刚刚经暴雨摧残的湖体?分明是顽劣之后酣睡的孩子啊!那一刻,用文字亲吻它的心思又强烈了几分。只是,亿万斯年,吻它的人太多了,在没找到新的表达途径之前,我仍然选择将心思拼命捂紧,再捂紧,我实在不想重复着某些套路去赞美这样一个孩子。

一年多过去,转眼冬季。一天,我起了个大早,去吴城看候鸟。站在吴城水上公路的这头,我穷尽目力也没能看到另一头。脚下的路,就这样沿着芦苇荡不动声色地向远方延伸着。没有风,数以万计的候鸟们用它们美丽的翅膀召唤芦苇,整个鄱阳湖湿地涌动起金色的波浪,给人月到波心、后会无期的沧桑感。“踏破水天空界月,一声渔唱蓼花洲”的古典诗意以翻江倒海之势弥漫天地人心。眼一热,心也跟着悄然一动,之前被紧捂的那些东西,在那个瞬间完全发酵了。相较于到处散布雏鸥残骸的尼尔群岛沙滩、四处飘荡海豹尸体的霍而特岛、环响一心求死鲸鱼呜咽的挪威西南海岸,我们的鄱阳湖多像是人类关于“人水和谐、万物共生”梦想的一个触手可及的美妙呈现呀。

生灵就是生态,生灵就是诗意,生灵里蕴藏着江西故事、美好生活。美丽江西,最美在水。赣江、抚河、信江、饶河、修河,“众河归一湖”,汇入长江,形成一个完整的鄱阳湖水系,覆盖江西97%以上的面积。于我而言,在鄱阳湖水系里,选择白鹤、鸿雁、天鹅、鸬鹚、白鹭、江豚、芦苇、蓼花、藜蒿等有特殊习性、有诗意象征、有现实意义、有文化传承的生灵进行书写才是对鄱阳湖最别致的赞美啊。

2018年6月,我申报中国作协定点深入生活项目《鄱湖生灵》获批,尽管网上有许多看似丰富的资料,可鄱阳湖的万千生灵似乎离我无比遥远。如何写出这些生灵的立体感、温度感、丰盈感,如何使生灵与底蕴深厚的赣鄱文化相融合,与美丽中国“江西样板”建设中江西人民的努力与实践相结合,仿佛一个巨大的未知,等着我去探索。

除了深扎,别无他法。

一年多时间,工作之余我几乎都在鄱阳湖滨的12个县市区度过,为观测一种候鸟,隔三岔五跟随有专业设备的摄影师们长时间蹲守,为还原候鸟生活,大浪淘沙般地查阅资料、看纪录片、访学者专家、记民间见闻;贡谷坞源早生长周期长,从4月到10月,足足要长180天,从选种、浸种、播种到插秧到耘禾到抽穗、扬花、灌浆到收割、剪芒、翻晒,有段时间,我几乎成了其原产地万年荷桥的编外村民。在对江豚的辗转寻觅过程中,我听到了湖口保护江豚志愿者周军琪的感人故事;在对候鸟的追踪记录里,我目睹了都昌民间候鸟保护第一人李春如的无私义举,我深深觉得,这些有情怀的人身上布满诗意,与鹤、鹭、江豚等生灵一起,构成鄱阳湖最好的生态。

最是平生会心事,芦花千顷月明中。因为这个项目,深入生活的我与很多本来素不相识的人,生成美好情谊。他们或带我走访并熟悉当地的一切,或倾囊相授第一手观测资料及珍贵影像。

《藜蒿之味》完稿,是2018年6月25日。而《寻豚记》完稿,是在2019年2月25日。之前,对于要怎么写“江豚”我始终无感,痛苦得很。得感谢影片《流浪地球》,确切地说是它开篇的那段旁白启发了我:“最初,没有人在意这场灾难。这不过是一场山火,一次旱灾,一个物种的灭绝,一座城市的消失,直到这场灾难与每个人息息相关。”地球,从来都是一个生态系统,人类所要做的,是对过去的错误努力修复,并在未来对自己的行为严加约束。因为覆巢之下,从无完卵。属于鄱阳湖的光阴,无论风清,还是浪浊,我们都将与这些生灵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好在,生态文明已是新时代发出的强音之一。如此,请让我感谢一朵花、一株草、一只鸟、一尾鱼及生命之间每一个美好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