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渠 那水 那田

发布日期:2020-03-26 14:47 信息来源:省水利厅 作者:刘茂林 字号:[] [] []

十月金秋,正是粮丰果硕时。

因休假,我决定回永新老家一趟,帮助母亲收割稻子。一早,车子行驶在去家乡的路上。车窗外,翠绿的山林,金黄色的田野,错落有致的村庄,一晃而过。田野上,已有收割机在收割稻子,留下齐整整的稻茬,谷子颗粒入仓,堆成了小山。看着农民灿烂的笑脸,肯定今年又是一个丰收之年。

车子从公路上下来,转入回村的小道。路旁的桂花盛开,阵阵香气袭来,我如痴如醉,欣赏窗外的美丽风景。母亲听说我要回来,早早地在门口等候,一边翻晒门口晒地上的谷子,金黄黄的一片。

车子停稳,我忙下车帮母亲晒谷子。由于长时间没有干过体力活了,一会儿功夫,我已经汗涔涔。今年粮食收成如何?母亲告诉我,已收割一亩地,毛谷装了13袋,亩产大概1000斤,产量与去年差不多,稍微增了些。

今年七月份以来,母亲每次与我通电话,总要唠叨当下的旱情,说村里池塘已干涸,水库快见底,有些地方已经断水,排灌站抽水抗旱,等等。作为水利人的我经常关注天气,今年的旱情与往年确实有所不同,气温高下雨少,连续三四个月没有下过一场有效的雨水。听七八十岁老人说,这天气从来没有遇见过。江西大范围出现了严重旱灾,家乡也在其中。

明明旱情严重,为啥还能夺得粮食丰收?母亲给了答案——农田水利设施好,渠道通畅,灌溉有保障!

水,是农民的命;渠道,是庄稼的“血管”。有渠,有水,庄稼不愁长活,农民不愁吃穿。说到渠道,儿时的记忆在我脑海里涌现。那时,纵横交错的渠道里长满水草,淤积厚厚的泥土,但水是清的,有小鱼,有泥鳅,是我们小孩子的乐园。捉泥鳅,是儿时最快活的一件事,我常邀小伙伴去野外,拦截一段渠道,排干水,抓小鱼,挖泥鳅,打牙祭,改善一下那时代一年到头难见肉味的生活。

这样的渠道,漏水,阻水,经常是“上游水漫漫,下游眼巴巴”。每到灌溉用水高峰,尤其是大旱时,水流不畅,本来缺水的家乡更加缺水,庄稼“喊渴”,枯萎干死。为了农田灌溉,各村组织群众上渠道,从水源口开始,沿途分水口留人把守,可水越往下越小,到末端,只剩一点点,“跟尿尿一样”,下游许多农田因此撂荒。

守水不怕,就怕抢水,因抢水打架斗殴事件频频发生。记得三十多年前,我大概十一二岁的那一年,家乡遭遇大旱,恰是“双抢”季节。空旷的田野上,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到处都是守水人,叫喊声、吵闹声,此起彼伏。那时,我还小,也要跟着大人一起守水。夜间守水最辛苦,蚊虫多,还有蛇、黄鼠狼,即便穿长衣裤也没有用,身上常常被叮咬得一个个包。下半夜,人最乏困,可又不敢睡觉,怕人偷偷扒开拦水陂,水流入别人家的地里。

那一年,已临近“双抢”尾声,我们隔壁村的王家村、吴家村的田亩还是一片泛白,群众个个急得死。这时不莳田,来年得吃“西北风”。两个村但凡有劳力的男女老少,全部上渠道,一字排开,布满大小渠道,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如临大敌一般。

王家村与吴家村共用一条渠道灌溉。平时,水源充足,两个村的群众还能相互谦让。但在这节骨眼上,为不耽误农时,为来年有饱饭吃,两个村的群众谁也不让谁,你争我抢,大打水源争夺战,处处弥漫了一股硝烟。在一次争斗中,王家村的一个人操起铁锹朝吴家村的人打去,正好劈着头部,人倒地死了。吴家村召集全村人围攻王家村,王家村纠集村民与之相打,摆阵斗殴闹了好一阵子。后来,县里、乡里派来了很多干部,调来了很多警察才解决。

这事件影响很大,教训深刻。为此,县里、乡里专门为我家乡建立了一套农田灌溉制度,每到放水季节,派出乡村干部、乡水管站干部守在渠道放水,全面推行轮灌制度。尽管如此,抢水打架斗殴事件还是没有停止过,小打小闹三六九,毕竟“水是农民的命。”

下午,我随母亲去地里。记得往年收割时,总要带上板车,镰刀,打禾机,扁担,绳子,还有编织袋。而这次,母亲只叫我拉上板车,其他什么不用带。母亲说,她早已约好了收割机,收割,脱粒,装袋,一条龙服务,一亩地100元。现在农民种田轻快,从耕地,到播种,再到莳田,收割,全程机械化。

到了地头,田间变化让我大吃一惊,昔日高低不平、不规则的田块,野草丛生的渠道,已被“路成网、田成块、地平整、渠畅通、旱能灌、涝能排”的高标准农田所替代,田野里已有几台收割机正在收割,一幅美丽的田园画卷跃然纸上。

母亲说,几年前,县里派人来到这里建设高标准农田。当时,群众不理解,也不愿配合,担心自己的好田换回别人的差田,上游的田调为下游的田。乡里、村里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隔三差五开群众大会,干部嘴都说破了,群众才勉强同意。

从矗立在地头的石碑上,我了解到村里高标准农田建设情况:投资460万元,整治渠道10多公里,建成高标准农田1000余亩,年均新增粮食产量100吨,农民人均年增收100多元。通过高标准农田建设,原本零碎的土地连成片,平平整整;田间路宽了,机械能够到达任何田地;渠道贯通了,首尾相通,也很顺溜,水能够流到田间每个角落。

“没想到,小田变为大田,田都分到一块,面积大了,我家多分了2分地。”母亲说,“早知道,咱不当这个落后分子。”

旱涝保收的高标准农田,促进农业产业大转型大升级。如今,村里群众或种有机稻,或种瓜果,或种蔬菜,或“稻虾共作”,或流转土地。母亲种了一辈子地,留恋土地,留下两亩地种有机稻,其余的租给了大户,一亩租金500元,每年还有2000多块的土地收益。

在母亲的田亩的附近,是同族伏林叔家的田,约8亩。他是村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如今他种植了1亩时令蔬菜,7亩多“稻虾共作”,即有机稻、小龙虾。“每亩有机稻纯收入达1000元,小龙虾亩产达400斤,每斤价格30块钱左右,每亩产值达到1.3万元,全年收入差不多10万元。”伏林叔介绍。

水是那些水,田是那些田。以前,一方水土难养一方人;如今,通过高标准农田建设,实现旱涝保收,低产田嬗变为高产田,传统农业升级为高效农业,昔日食不果腹的农民都悠哉悠哉迈进了小康时代。实施高标准农田建设,真是一件造福百姓的好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