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挥之不去的记忆

发布日期:2020-03-26 11:15 信息来源:省水利厅 作者:吕兰军 字号:[] [] []

我在修水大山沟里长大,于幼时的我来说,长江是故事里的神秘符号,是课本上的壮丽篇章,是一个非常神奇、令人向往的地方。1978年10月,我考入江西省水利水电学校,因学的是水文专业,对江河的大小有了一些认识,更为长江而惊叹——老师在讲授洪水预报时,认为长江上千个流量的预报误差都不算什么,可见洪水期间长江来水之大。而真正领略长江的风采,已是1982年10月。

认识长江

1981年9月中专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了都昌蒸发实验站工作,感觉自己学的知识太少,很想有再进修的机会,恰好华东水利学院(现河海大学)在江西设了函授站,我便报考了该校82届水文大专函授班,录取后的第一个学期要去学院集中授课。1982年10月的一天,我托在九江市区工作的同学买了去南京的大轮票。

“东方红18”号客轮停靠在码头上,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轮船,一是惊讶,二是兴奋,我随着拥挤的人潮前行,迫不急待地想登上轮船。离轮船愈近,视线愈是广阔,宽阔的长江涌现在眼前,和长江相比,轮船显得多么渺小,顿时对长江产生了敬畏。

我和同行的几位同学在轮船里游览。船上有餐厅、商店,还有电影院,让人大开眼界。排队等候拍照的人真不少,我好不容易也站在国旗边拍照,看着螺旋桨翻滚出的波浪,仿佛自己在牵引着轮船向前,那种自豪与幸福油然而生!我倚靠着栏杆,一路领略长江的风采——长江烟波荡漾,仿佛是一条巨龙仰卧在祖国大地上,两岸呈现出的青绿色,清楚地勾画出长江伟岸的身躯;江面上白帆点点,船只顺流而下,略带黄色的长江水,发出“哗哗”的吼叫;江水一股股向江心流去,又被坚硬的石头击回,翻起回头浪,和后面涌上的水浪相激,轰轰作响,长江后浪推着前浪,兴波助澜滚滚东流。

三年的函授学习,几度乘坐“东方红”号大轮到南京、武汉集中学习,脑海里对长江的印象也越来越深。长江是如此的广阔,如此的滔滔不绝,如此的魅力四射,让我深深陶醉。

监测长江

1988年1月,我开始从事长江九江段、鄱阳湖水质监测工作,每两个月乘船从星子经湖口到九江,在长江九江31千米城市江段布设的15个监测点上采样。那时的鄱阳湖水质优良,而长江水质相对较差,船经过湖口石钟山附近水域时可以看到奇妙的景观,只见鄱阳湖与长江的交界处呈现出一条清浊分明的线,湖水清澈、江水泛黄。

根据水利部水文司的部署,1991年的平水期(5月)、枯水期(11月),从重庆至上海沿线21座城市江段同步开展水质调查,一是对城市江段的入河排污口进行水量水质调查,二是对城市江段近岸水域进行水质监测与分析。借着这股东风,我有了一次较全面地研究长江水质的机会。

据统计,1991年的九江市区有人口45万人,拥有大小工业企业近千家,基本形成以纺织、化工、石油、电力、食品为主导,建材、机械、电子综合发展的工业体系。在长江九江31千米城市江段有15个主要排污口,其中九江炼油厂是最大的点源,龙开河入江口是长江九江段最大的排污口。

四方行商云集九江,东西商船汇聚河口。龙开河是当时九江的一条城市河流,入江口乃至沿河上溯几里路,成为一个天然的避风良港。曾几何时,龙开河码头千帆林立,浮桥上熙熙攘攘,两岸杨柳低垂,酒肆莺歌燕舞,热闹场面甚至赛过了南京的秦淮河。有一次采样时,遇狂风暴雨,采样船进入龙开河避险,有幸得见,蔚为壮观。可惜,1996年,清澈见底的龙开河,被无情填埋,形成了今日的九龙街一带。

1991年,我对长江的水质研究有了起步,作为主要执笔者编写了《长江九江段近岸水域水资源质量调查报告》,撰写的论文《长江九江段水质污染及变化趋势》也在《人民长江》杂志上发表。

1998年1月,我被调往九江市水文局,继续从事水质工作。2001年度、2011年度相继开展了长江近岸水域水资源质量调查,每10年一次的长江近岸水域水资源调查让我对长江九江段的水质变化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提高水文在防灾减灾中服务能力的思考》、《长江九江段》、《鄱阳湖枯水期取水安全保障与思考》、《 浅析水文水质检测在饮水安全中第三方公正作用》、《长江九江段近岸水域水环境质量调查与研究》等论文相继在刊物上发表。

近些年来,每年春季长江鄱阳湖交汇处都会出现“江水清而湖水浊”的“清浊倒置”现象,水界线泾渭分明。原因是长江中下游受上游三峡水库蓄水等因素的影响,绝大多数泥沙沉淀在水库中,因而水质变得清澈;反而鄱阳湖在枯水期间,水的含沙量比汛期高,加上不时有采砂,湖水含沙量就急剧上升。三峡水库建成后,这种“清浊倒置 ”的奇观成为常态。

感受长江

1998年盛夏,长江发生全流域性特大洪水。首先是鄱阳湖、洞庭湖开始连降暴雨,两湖地区洪水泛滥。当首次高洪水位稍有回落,眼看将要夺取首次抗洪胜利时,两湖地区再次遭遇暴雨袭击,稍有回落的洪水又一次迅猛回涨,从6月下旬开始,九江长江大堤经受了8次洪峰的冲击。

当时没有互联网,作为九江市水文局办公室主任,送水情情报预报的事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我的头上。6月17日,我送《重要水情报告》到市防汛指挥部,市领导据此当夜召开了全市紧急防汛动员大会,全市抗洪大战从此全面展开。6月28日送第6期《汛情公报》,预报7月4日长江九江站水位将略超历史最高水位(22.20米),实况是7月4日20时九江站水位达22.22米,由于九江水文预报的及时、准确,首次超历史最高水位的抗洪斗争取得了初步胜利。

受7月中旬长江上游来水影响,九江站水位在回落到21.08米后开始迅猛回涨。7月24日,我送《水文紧急情报》到市防汛指挥部,恰好时任市委书记刘上洋在现场指挥,便当面向他汇报九江站水位将再次超过历史最高水位,8月初有可能达23.00米。刘书记立即向省委、省政府请求部队紧急支援,并发布了《全民总动员,开展总决战》的第三号指挥长令。8月2日九江站最高水位23.03米,与水文预报完全一致。

9月初长江第8号洪峰正向九江推进,当时九江站水位在22.00米左右,这种高危水位还会维持多久?抗洪部队何日可以毫无顾虑的班师回营?时任江西省防汛总指挥、副省长孙用和再次想到了水文,他要求水文的同志提交一个月的退水分析,并诙谐地说:“报准了你们是英雄,报不准你们是‘狗熊’。”九江水文技术人员连夜分析,拿出了一个月的退水预测。从9月15日起,第一批部队开始撤离九江,水位按照水文人定好的“时钟”缓缓下落,部队也按照既定的时间陆续撤离。

“水文人真神!”那一年,8次长江洪峰的准确预报,3000多份水情信息,100个日日夜夜,水文人的付出得到肯定,12月26日,全省水文防汛总结会在九江召开,副省长孙用和说:“九江水文人是英雄而不是‘狗熊’!”从此,水文人的“英雄狗熊”之说便在全省乃至全国水文界流传开来。

谁握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尽管长江洪水咆哮、一泄千里,但始终在水文人的“掌控”之中。水文洪水预报,让人们感受到何为“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保护长江

长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了”。在过去几十年,长江流域的各地区因发展而飞速成长,但长江作为滋养的载体却频频亮起“生态红灯”。污水横流、砂石漫天、轮船排放、河湖萎缩,由此导致上游“遇瓶颈”、中游“肠梗阻”、下游“卡脖子”,千疮百孔令人心痛。

习近平总书记在深入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上就强调,“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不搞大开发不是不要开发,而是不搞破坏性开发,要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这为新时代保护长江自然生态、推动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奠定了总基调。水文作为河流水量水质监测的职能部门,保护长江责无旁贷。

九江独拥长江江西段152千米岸线,拥有鄱阳湖2/3的水面和湖岸线,这是不可多得、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九江作为江西唯一的沿江城市,承担着“一湖清水入江、一江清水东流”的重大责任。

要做好“一湖清水入江、一江清水东流”水质监督性监测,必须充分考虑三个方面因素。一是长江由湖北进入江西的省界断面(瑞昌码头)水质达标,二是鄱阳湖入长江的监测断面(湖口断面)水质达标,三是长江由江西进入安徽的省界断面(彭泽马当)水质达标。要达到上述目标要求,就水文而言,需相应做好三个方面的监督性监测,一是确保五河七口水文站控制断面水质达标;二是确保五河七口水文站至湖口区域水质达标;三是确保长江九江段水质达标。水文部门通过加强监督性监测,及时向政府及有关部门反馈信息,能起到技术性监督作用。

为发挥水文作用,保护一江碧水。我们充分利用好河长制这个平台,主动对接搞好水文服务。一是对长江、鄱阳湖的水质水量状况进行逐月分析评价,对水质较差的区段提出治理建议;二是完善河湖基本信息,积极参与河湖保护名录的划定;三是加强入河湖排污口监督性监测,积极参与长江大保护,展现水文作为;四是加强饮用水水源保护区监测,建立河湖健康状况信息数据库和评价体系,推进河湖健康评价工作;五是配合有关部门为黑臭水体修复和水生态治理修复提供水文监测成果。

九江,是长江岸边一颗璀璨明珠,我赞美长江,热爱长江岸边这座名城。1998年1月来九江工作后,因住在江边,我几乎每天傍晚都会去看看长江,对长江有一种深深的眷恋!九江152千米长江岸线,宛如百里长廊的绿林;九江城矗立在长江南岸,就是我绿茵如画的家园。无论我行走多远,它都是我最美的风景,是我最美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