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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灌区的前世今生

发布日期:2020-10-15 17:56 信息来源:省水利厅 作者:九江市水利局 孙丽君 浏览次数: 字号:[] [] []

山,山,山。

层层叠叠,此起彼伏,绵亘环绕的九岭山。

若访水,先看山。

想象一下,脚踩安义、奉新、靖安,从东北向西南横亘250公里,从陆地到天空平均海拔1000米左右,更让人目眩的,还有百十座海拔千米以上的山峰。这便是潦河灌区的所在。

天空的云,叶上的露,石间的泉,山中的雾,地上的明河,脚底的暗涌,200 余条大小支流汇聚,编织成一个纵横交错的巨大水网——潦河。

从空中俯瞰这条修河下游南岸的最大支流。清晰可见其分为南、北潦河。北潦河又有南河、北河两条支流。南、北潦河全河长分别为120公里和 130 公里,可谓平分秋色。逐水而居的人们,在此兴建了省内最早的多坝自流引水灌区——潦河灌区。

 

最初,灌区不是灌区,只是独自横于水上的一座陂,名“蒲陂”。

陂乃古词,《礼记·月令》关于“陂”的注释为:“畜水曰陂。”可见陂的基本功能是拦河引水灌溉。

沃野,散发出高辨识度的泥土芳香,那是被水充分浸润后的才有的气味。在这样的土地上,绿意日以继夜涂满整个田野。谁能想象,眼前的田园牧歌,曾经却是“地既僻衍,物产之所出,袁弗能与他乡争”的窘境。

直至唐朝太和年间(827-835年),当地村民在靖安县香田乡白鹭村车下陈村修建了蒲陂。当时土堤有30里长,设有闸口16处,具有蓄水和泄洪功能。

显然,从唐朝到今天,接近1200年的历史跨度,是很难在这样一篇小文穷尽的。唯愿,能撷取其中的吉光片羽。

千年风雨,蒲陂经历的冲刷、损毁已然无从计数。仅新中国成立后,便记载了1997年右坝水毁、2005年左坝水毁、2008年经鉴定确认病险水闸等多次险情。

经蒲陂引流,最初惠泽的农田达到了千亩。但随着时间推移,蒲陂疲态尽显。明万历年间,蒲陂堰因土质松脆,陂矮且长,涨水之时极易冲毁,几乎每年都要维修多次。成为乡民们的巨大心结。

面对这样的困境,一位名叫余论山的奉新人站了出来。为长久之计,他首倡重建蒲陂,筑土堤约十余丈。在蒲陂的历史上,余论山还开创性地成立了堰会,制定了会约,推选了会长,管理蒲陂维修事宜,使当地农田灌溉得到保障。

余氏家族对蒲陂的功德不止于此。清朝人帅念祖撰写的《两修蒲陂横堰记》中,详细记载了余论山之孙余升两修蒲陂时“具资粮,致材石,募丁夫,简斤锸,命介弟与偕君董其事”的庞杂艰辛。以及加固蒲陂,掘石开土,调制填涂“三合土”的繁琐过程。不仅如此,余论山还让侄儿余公度、余公藩“重修蒲陂闸口,复买田 30 余亩,以备岁修之”。

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经过一代代潦河人的接力,蒲陂非但没有垮掉,反而从最初的柴桩卵石坝,在清代改为干砌块石坝(称湖堰),又在1950年被采用以砼坝壳包卵石扩建加固。

无怪乎帅念祖在文末会发出这样的感叹,“天下事亦在乎能任之者而已。诚者,任事之干而智数之所自出也。古今能任事之人,必有坚定不易之心以为之本,而后精神所流贯,乃足以周于数十百年之后而无所敝坏,故曰野人定者胜天冶。”想必,这也会引起几代潦管人的深深共鸣。

正是因为历代人永不言弃,不断对蒲陂进行加固、改造、改建、重建,如今我们眼前的蒲陂,才得以历久而弥新,同时拥有了一个崭新的名字:北潦闸坝。

由此看来,蒲陂是古老的,蒲陂也一定属于现在和未来。

 

乌石,白水,树木合围,有潭如碧。

与乌石潭陂的初见,竟如画境。

漫步长长的溢流坝,一行人来往,人与天光、云影,悉数倒映潭中。

北潦河水流至乌石潭中,水源汇集处,称为“洋濠”,潭中有一个巨大乌石,村民以此为基,修建堰陂,水流分为南北两圳,南圳灌溉靖安农田,北圳灌溉奉新农田,以焉木作为分水工具。

农民的情感是朴实的,对水的渴求不加掩饰,对兴修水利的赞颂更是溢于言表。成化十二年,奉新县人余鼎汉率领“凿石山嘴,通河流”,奉新县从善乡有万亩农田得到灌溉,时有民谣称颂:“龙门既辟,惟禹之绩。乌石岩,孰夷其石?西湖源源,孰浚其入?宣义余公,惠我遗深。我子我孙,亨利无极”。嘉靖四年,周烽重修乌石潭陂,又有民谣称赞:“乌石岩岩,民命所关。余公浚源,周公障澜。我子我孙,何日可谖”。

从乌石潭陂折返,进入其所在的靖安县香田乡乌石李家村,村口迎面一棵迎客樟风雨无阻地守候着宾朋。往深处走,会与几棵百年古樟不期而遇。这些古樟的侧枝尽力够向水面,形成一道绿瀑。春水渐涨,最顶端的几簇树叶轻擦河面,划出柔滑的波纹。

干渠两侧,古樟、箬叶高低错落,桂树、罗汉松参差交互,夹岸而生,俨然一首树木的交响。一切,皆因水的滋养。

然而在乌石潭的历史上,有关水的纷争不断,其中最为人熟知的两次诉讼,先后发生在康熙年间和乾隆年间。清代的《奉宪批详乌石潭㯊木尺寸碑摹》上,详细记载了整桩案件的来龙去脉。

康熙三十五(1696年)年,奉新靖安两邑争水互控,详奉批定饬,立焉木障水以均水利,彼此相安无事;清乾隆十六年七月(1751年),奉新监生余开倨,生员周金等人,藉因修志纷纷争控,互争乌石潭陂水利一案,但据该二县会同看明,现在焉木围圆三尺三寸,则似应即以现在三尺三寸以部尺量验之焉木为额定准绳,饬令该二县画一入志,以垂永久,以杜讼端。

无数纷争,皆因水资源的匮乏。据潦管局的退休领导回忆,上世纪五十年代,刚刚参加工作的他,一踏入靖安地界,到处是一个个的小“山包”,后来才得知,当时奉新县的农民们为了灌溉畅通,主动到乌石潭陂所在的靖安县内开展清淤,而为了处置清淤时挖出的淤泥,不得不在靖安当地购买地块用于堆放淤泥。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座座小“山包”。

新中国成立后,政府在北潦河北支核南潦河先后兴建了4座坝渠,与此同时,通过除险加固、延伸渠道、强化用水管理等一系列手段,极大地缓解了三县的用水需求。

 

日暮时分造访香陂,未及走近,便听见一片浣衣和捣衣声,此起彼伏,有节奏地轻踩着黄昏的静默。

那些驻足于此的人们,大概和我一样,只是单纯地想来看一看这条河、这座陂,听河水不知疲倦的浅唱低吟,听古陂来自时光深处的诉说。

这声音来自于一个叫马草湖的地方。

马草湖明代称香陂,清代称马子堰,堰长10丈,拦北潦河青山支流溪水灌田300余亩。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

香陂得以兴建,通过扩建延伸,堤长增至64丈5尺,分南、北二圳,所灌农田面积一跃扩大到7000亩。

然而咸丰四年(1854年),青山一段水圳被洪水冲毁,致使田亩绝流。十年间,晚稻无收。直至同治三年(1864年),山上凿石开圳200余丈,始得通流,恢复到了咸丰四年以前的灌溉规模。

在马草湖,香陂是智慧的凝结,是民生的载体。它以一种低低的谦卑的姿态,以及一种温和的顺势的截流方式,才得以将岁月拉得绵长悠远。

民以食为天,中国古代历来以农为本。可以说,香陂和蒲陂、乌石陂,都成为潦河流域乃至江西水文化的重要标识。而在明末清初,一个人的出现,在中国文明史乃至世界文明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个人就是宋应星。这位生在潦河边,喝着潦河水的古代科学家,日后其所著的最杰出的代表作《天工开物》,被誉为“中国17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是世界上第一部关于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综合性著作。

从此,在北潦河的南支,自上而下排布有北潦闸坝(蒲陂)、洋河闸坝(乌石潭陂)、解放闸坝(香陂)三座闸坝。据潦河灌区管理局的同仁介绍,灌区在同一条河流上接连筑三个坝引水灌溉的情况实属少见。香陂与乌石潭陂相距仅1公里,乌石潭陂与蒲陂相距也只有3公里。古陂与古陂相守相望,共同见证着千百年的更迭变迁。

 

如果说,蒲陂的出现,是从无到有零的突破。那么西潦北干、南干大坝和奉新南潦、安义南潦四大水利工程的兴建,开启了整个潦河灌区的新纪元。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对农田水利高度重视,潦河灌区掀起了一轮又一轮建设高潮。

1952 年 8 月,安义县委县政府为解决本县黄洲、石鼻、长埠、鼎湖等乡镇的农田用水问题。根据南潦河的水源情况,决定在黄洲龙头山修建南潦干渠工程。

1953年5 月,安义南潦渠引水工程和靖安西潦南、北干渠引水工程同时竣工受益。1955年10月,西潦南、北干渠竣工。1957年4 月 15 日,奉新南潦渠工程竣工。短短几年时间,整个潦河灌区新增了四座闸坝。

值得一提的是,奉新南潦渠工程,工程设计灌溉面积 10.37 万亩,实有灌溉面积 7.18 万亩。从1956年开工建设到1957年4月工程竣工,在潦河灌区建设史上,以“兴修时间短、发挥效益快”而著称。

改革开放以来,潦河灌区被列为全国大型灌区,国家对灌区建设十分重视,在项目和资金等方面都给予了大力支持,灌区驶入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在技术上,当时的管理部门大胆革新,对洋河渠道进行了全面的改线和整体加固。采取截弯取直、培土填潭的办法,打造成一条够标准、质量高的渠道。进一步扩大了断面、加快了流速,获得了 1.7 米的落差,扩大了灌区下游农田的用水面积。

技术的创新,源于观念的革新。灌区工程是一项系统的工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了科学地规划新灌区,1956年末,南昌专区副专员罗应田在奉新县人民政府主持召开安义、奉新两县县长、水利局长、技术干部座谈会。研究奉新南潦引水工程兴建后如何解决下游安义已建成的安义南潦引水工程的用水问题。

潦河灌区成立以来,专业技术人员潜心钻研,结合灌区实际解决了许多技术难题。所形成的论文中,也不乏在省部级刊物乃至国家级刊物发表。

新的观念,最终落实于现代化的科学管理。潦河灌区不断强化防汛责任,在管水、用水、放水等方面积累了大量的宝贵经验。

听灌区的老领导介绍,过去一旦发生洪涝,村民们只能鸣锣示警。再看今天,早已是今非昔比。自2003年起,潦河灌区向信息化建设迈出了积极探索的第一步。如今,一处处视频监视系统 ,闸门远程控制、水位采集点、无线通信建设、灌区基础数据库系统、灌区工情 GIS 管理系统、水情短信预警发布平台、工程实时监控系统、公众信息服务系统,无不彰显着水利管理信息化的高效、便捷、精准。

老一辈潦河人回忆,闸控、水位、视频等设备的广泛运用,彻底结束了过去一切依靠人力的历史。灌区的灌溉面积更是从成立初期的仅 17 万多亩扩大到如今的33.6万亩,实现了效益翻番。

走进北潦渠永红二级站地段,渠道笔直宽阔,水流畅行无阻。夹岸的草皮护坡上,两行樱花树整齐地伸向远方。近些年来,潦河灌区管理局在生态管理上不断出“实招”、放“大招”。出台了灌区水利风景区建设规划,正在逐步以 7 个渠首为核心景观节点,通过渠系、水系穿引串联,构成“七珠戏带”的水利风景格局。

我们眼前所见的,只是潦河灌区生态建设的一个小小缩影。它的总体治理思路则是“供水水质保障、农业污染控制、安全防护及环境提升”。细想一下,着实不简单——短短20多字的思路,竟然涵盖了灌区工作的方方面面。

7座引水闸坝、7条主干渠,365座主要渠系建筑物如繁星点缀,组成了潦河灌区。如今灌溉受益范围涉及宜春市奉新县、靖安县和南昌市安义县27个乡镇场,灌溉面积达33.6万亩。

细数这些闸坝、干渠,有的吹过唐朝的风,有的沐过明时的雨,有的染过清代的烟尘,有的则是在新中国的号角中应运而生。

从无到有,由小到大,由弱到强。回望来路,那些在一次次洪水、暴风中倒下的,又将在一颗颗心血、汗水中重新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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